一個學習者可以專心練現在完成式四十分鐘，二十題全對，三天後開口卻還是放錯位置。集中練習那種順手的感覺是真的，可是它不太能預測哪些東西留得住。把幾種練習混在一起做，當下速度變慢、錯得也多，一週後反而記得比較牢。這句話有範圍，而範圍才是重點：當學習者得在相似句型、時態或規則之間做選擇，混著練才有用。要是題目之間沒什麼好混淆的，混著練就只是增加干擾。
集中練習為什麼感覺很好
多數人自學時都習慣一種一種練。星期一練假設語氣，星期二練關係子句，星期三練搭配詞。每一段都很有成就感，因為答案來得快。問題在於，大腦從頭到尾沒有做過任何決定。整組題目都套同一條規則時，學習者靠模式就能作答，根本不必在幾個選項之間挑一個，而真實的句子要的正是這種挑選。
三項研究看到什麼
Rohrer 和 Taylor 用四種數學題測過這件事。大學生分兩組，一組照題型一題一題練，另一組把四種題型打散混著做。一週後考試，混著做的組成績比較好，即使練習當下是集中組比較準。這篇2007 年刊登在 Instructional Science 的研究點出多數人都有的感覺：集中練習好像很有用，這個感覺會騙人。
同樣的模式也出現在分類學習，這跟文法規則的運作更接近。Kornell 和 Bjork 請受試者看不同畫家的畫。有些人看的是一張接一張同一位畫家的作品，有些人則交錯著看。之後請他們把新畫分給正確的畫家，交錯看的組表現較好，即使他們自認集中看的方式比較有效。這篇2008 年刊在 Psychological Science 的論文原本預期分散會妨礙歸納，結果反而幫了忙。
語言方面最清楚的證據是動詞變化。Pan 和研究夥伴做了四個實驗，教成人把西班牙文動詞變成過去式的兩種時態。前兩個實驗只在單一課程進行，交錯練沒有比集中練好，其中一次在兩天後的測驗還略差。優勢在第三、第四個實驗才出現：練習拉長到兩週、每週各一次，集中組一週只練一種時態，交錯組兩週都兩種一起練。一週後的測驗，交錯組明顯勝出。這篇2019 年刊在 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 的研究最有參考價值，因為它講清楚了效果出現的條件：分散的課程、混合的題型，加上延後的測驗。
為什麼很多人用了沒效
這個細節也說明了為什麼很多人用了沒效。混著練需要不只一堂課，也需要有得選擇。塞進一次衝刺裡，效果很有限。要是把十五個互不相干的單字從十五個主題抽出來亂排，沒什麼結構好混淆，打散就成了純干擾。好處要等到選項長得很像時才會出現：for 對 since、過去式兩種時態對照、make 對 do、可數名詞對不可數名詞。
一週的練習
台灣學習者可以這樣做。挑三個一直撞在一起的文法點，例如現在完成式、過去簡單式，還有 for 和 since。寫十二句把三者混在一起的練習，而不是三十句只練一種。對完答案，把錯誤照「哪一個點出問題」分類，兩天後再做一份新的混合題。單字也一樣：把 make 和 do 放在同一輪，連同它們常搭配的詞一起練，逼大腦每次都選動詞。至於時間間隔的安排，可以參考我們談「讓單字慢慢忘掉再複習」的文章。
誠實的代價是：混著練感覺比較差。學習者就算自己的測驗成績已經顯示相反，還是會認為集中練比較有效，這個結果在 Kornell 和 Bjork、Rohrer 和 Taylor 的研究裡都出現過。老師不妨明講：今天的困惑，正是「選擇」被練到的訊號。一個 27 歲、在準備多益的工程師，不需要四十分鐘只練一個時態，她需要二十分鐘，每一題都在逼她在兩個一直搞混的時態之間做決定。
反例也要講。剛認識一個句型的新手，混著練沒什麼用，因為還沒有東西可選。混著練是用在「介紹之後」的階段，那時句型已經記住，卻老是在使用時撞在一起。在還沒有可選的時候就混著練，只會得到困惑，得不到回報。順序是：先介紹，再混合，延後測驗。多數教材只做到第一步。
明天就可以開始：挑三個你最常搞混的句型，寫八句需要三者都用的句子，一次混著做完，當天對答案。兩天後再用不同的句子做一份混合題，比較錯誤數量。要看的數字是第二份，因為那才預測得到你會留下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