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儕互評很容易花掉25分鐘，最後只留下滿頁的「good job」與逗號修改。若每位作者都要交第二稿、決定採用哪些建議，並說明一項拒絕的意見，這段課堂時間才有明確產出。對一位19歲、已通過全民英檢中級、正在準備350字英文報告的大二學生來說，修改是任務的核心。討論第一稿，是為後續決定蒐集讀者反應。
沒有受過訓練的互評常讓人失望。課程設計者應該教會學生如何閱讀同學的文章，縮小每次互評的焦點，也要預留真正動手改稿的時間。
一則評語只是一種可能
回饋不會自動進入下一篇文章。作者得先理解評語，拿它和原意比較，再修改文字。「這裡不清楚」只說明讀者的反應，診斷仍然不足。若同學直接代寫完整句子，頁面看起來修好了，作者卻可能原封不動貼上，少了判斷的過程。
比較有用的交換會要求證據。讀者在論述中斷的那一句畫線，寫下原先預期會讀到什麼，再指出還缺哪項細節。作者接著選擇移動句子、補證據、刪除主張，或保留原文。這些都是寫作決定，工作量也超過抓拼字錯誤。
這是一種貼近作品的學習評量。第一稿呈現目前能力，同學扮演真正的讀者，第二稿則顯示作者如何處理收到的訊息。巧克談口說修正與學習者自行修復時也採取相近觀點。修復由學習者完成，而寫作剛好能把修改前後都留在紙上。
一項要求很高的台灣研究
Min以南台灣某大學18名二年級學生為研究對象。16名女性、2名男性，平均19歲。所有人都以華語為母語，也通過全民英檢中級。資料來自同一個英語寫作班，與台灣教室很接近，推論範圍也受到單一班級與小樣本限制。
研究中的訓練分量不輕：課內示範4小時，每位學生另有1小時的讀者與老師會談。訓練之後，由同儕意見引發的修改占研究所記錄修改的90%，能改善文章品質的修改也比訓練前多。2006年刊於Journal of Second Language Writing的論文支持「訓練過的互評加上修改」。它無法替「兩人拿一張籠統檢查表就會給出好建議」背書。
一份較早的課堂研究把限制說得更清楚。兩組大一ESL學生雖然做了許多修改，真正直接來自同儕討論的變動卻很少。更常調整文章內容與組織的學生，進步幅度傾向大於只修改表面形式的學生。作者也質疑分組方式與示範是否足夠。1994年原始研究得到混合結果，正好提醒老師別把活動名稱當成學習機制。
給建議的人也在學寫作
閱讀別人的初稿，本身也可能訓練寫作者。Cho與MacArthur把61名大學生隨機分到三組：評論同儕文章、只閱讀同一批文章、完全不接受該處理。接著，每個人都用相同文類寫一篇新主題。負責評論的學生，報告品質高於另外兩組。Learning by Reviewing實驗研究的是跨學科大學寫作，並非英語學習班。用到EFL課堂時，仍屬根據機制所做的延伸。
評分規準也讓讀者練習說明文章品質。「補證據」原本很抽象，讀者必須判斷一項統計資料是否真的支撐主張，也要分辨只是放在旁邊的生動細節。他還得用清楚的英文說出差別，下一次寫自己的文章時，再接受同一項檢查。互評能把評分規準一段一段變成可執行的動作。
讀者必須把抽象標準套到一段具體文字上。當他在別人的論證中找到證據斷裂處，回頭看自己的稿子時，也可能更容易發現相同問題。距離很有用。別人的文章沒有作者腦中的背景資料，讀者只能處理真正落在頁面上的字句。
另一項研究找了28名大學生，分別接收一位專家、一位同學或多位同學的回饋。多位讀者組收到各類評語的數量都較多。沒有直接提供改寫答案的評語，能預測較複雜的修訂，而複雜修訂又與品質改善相關。這份修改歷程研究同樣只有小樣本。評語太多也可能淹沒作者，所以多位讀者必須搭配整理方式。
從第二稿倒推互評設計
先選一項能在第二稿中看見變化的品質。以350字的英文立場短文為例，可以只檢查主張有沒有充分證據。讀者完成兩個動作：
- 在你認為作者最想讓人接受的主張下畫線。
- 把支持該主張的證據框起來，再寫一句話指出仍缺少的部分。
兩項已經足夠。學生閱讀速度還不快時，14項評分規準很容易變成勾格子。文法可以等論述修改完成後再做一次。冠詞、段落連貫、引文格式、讀者感受若同時塞進一輪活動，注意力會被拉往四個方向。
作者的處理單也可以很短。抄下一則建議，標成「採用、調整、拒絕」，再寫理由。然後把原段落與新版並排。若拒絕某項意見，說明預設讀者，或指出支持保留原文的證據。作者可以不同意。同學報告自己的閱讀結果，最後仍由作者對文章負責。
老師仍要留在流程裡
同學不能代替受過訓練的老師。他們很適合回報意思、組織與閱讀感受，因為他們就是實際讀者。文法建議卻可能很有自信地出錯，也可能漏掉老師會發現的問題。老師負責挑選範例、示範兩次、觀察第一輪交換，遇到錯誤規則時要介入。
配對方式也會改變活動。好友可能不好意思批評，程度較高的人可能直接重寫安靜同學的段落。匿名線上互評能減少部分人情壓力，卻少了立即追問「是哪一句讓你這樣理解」的機會。沒有任何編排能省略共同規則。
我會選擇一次短互評加一份必交第二稿，也不會安排三輪評語後讓文章停在原地。星期二收第一稿，星期四只看一項明確品質，下次上課前繳交新版段落，再用三句話說明採用、調整與拒絕的各一則意見。老師此時能評量學生的寫作決定，無須猜測討論時的客氣話有多少學習價值。